菁兒昔日留美家書（七）

親愛的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：

 

你們好！

 

不知道爸爸近來的身體怎麼了，不那麼看得到棋路的話，精神該不太好吧！爸爸近來心情好嗎？讀爸爸的信，覺得爸爸時常恨疚，恨自己時運不濟，恨自己有些事情沒能做到。人一生中有幾多圓滿事？恨痛無益。爸爸有我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，拥有這麼多…。爸爸不要眨低自己，爸爸一定要自信而剛強地支撐我們的家。

 

然而寫到這裡，我發覺我也時常悔疚，每當想起我這種個性，剛愎，糊塗，不善與人相處，又想起我所犯的過失，我就覺得自己很失敗。但是從今天起，我一定會很謹慎地處理事情，不拖拖拉拉，先做完要緊的事才去看書，做中局練習。

 

我會收拾書桌，做財政預算，把所有有用的文件檔案依日期、種類收藏好，爸、媽、姐、妹你們不要擔懮，今天我還是糊塗的人，可是幾個月後就不一樣了。我知道，我回來以後，我們一定會相處得比從前更加好。我很有信心，真的。

 

不過，我很擔憂爸爸媽媽和姐姐的關係，如果你們愛她怎麼不從正面和關懷的角度去看待姐姐，生日的時候買條小熊維尼大毛巾給她，假日的時候，和妹妹姐姐去猴子山照相，去沙田玩腳踏車。你們要彼此接納，才可以除去愛所帶來的傷害痛苦。健康的關係只會建立在“互相接納”的基礎上。你們時常認為姐姐走歪了路，可是姐姐的處境不比在胡兆熾中學那年的我差！爸爸要留意，自己這一輩的意識、想法，尤其是對現代潮流服裝的觀點與姐姐這一輩並不相同，而姐姐這一代又分許多階級、派別，其生活，打扮又各不相同，爸媽不能用自己的觀點看待與自己不同的世界，只能從旁觀角度去加以指導，例如給姐錢去上一些實用的文書處理班，給姐姐打探有甚麼更好的出路，國內大學還是香港大學好？即使沒空，也不能完全漠視或者處處加以制肘。

 

至於蓉蓉，雖然爸爸說得對，這個時候猛火地催促她並不是好事，很多小學出色的學生一旦走進中學，未必改變得了他在小學的學習模式，而強者太多的環境亦不利於他的爭鋒。但也要注意培育蓉蓉在數、中、英各方面的基礎，尤其是語文，可惜我們不是什麼富貴人家，要是讓蓉蓉上那種昂貴又不知實用與否的英語補習班，負擔很大又未必有用。只盼望蓉蓉不要像我，老不肯學好英文，到現時才知後悔，來追上從前錯失的寶貴光陰，多看些英文書和聽些英文兒歌，將來啥也不怕了。

 

為何我在這裡大發騷論呢？我的Host姐姐的朋友G，她很愛她兩個女兒，時常買些東西給她們，大女有十幾個價值不菲的洋娃娃！為了能逗他們樂開懷，又拉我到酒店，又給我買許多東西。（這時我才知為何爸為我而捨得花錢給教棋的蔡老師那伙人）可是這兩個女兒的爸爸啥也不曾為她們作過，大女妒忌那（可能是同父異母的）哥哥，便向媽媽索求很多錢、東西。媽媽很愛他們却不能使她們快樂，自己也不快樂。想到這裡想到你們我很心痛。

 

這個地方的人大都不快樂，校巴上的某男孩，我的Host家人，這個媽媽和二個女兒，教世史課的不獲尊重的華裔老師…。但他們都很友善，熱情，樂於助人，我還時常微笑，可是他們因為生活的壓迫，家庭爭吵，都很不快樂。我自己能很快樂，因為我只是一個過客，即使在遠方也可擁抱著家人溫暖的愛。而且又可一償心願去學英文，補救過去錯過的東西－英語。

我想起小時候跟媽媽、姐姐到馬騮山玩耍的日子，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再過那些日子呢？將來我回到香港，我要帶全家人，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到長城去逛逛、照相，將來爸媽老了我就帶你們去旅行，好麼？就是只去行山，也好！去馬騮山，也好！去沙灘，也好！重溫我們那種一家大小，樂也融融的短暫的郊外時光！ 

祝你們身體健康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菁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九九九年九月五日於美國猶他州

女兒啊！爸爸等著你回來，一齊到長城去逛逛、照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