菁兒昔日留美家書(19)

親愛的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:

       你們好!

       今天收到爸爸寄來的三封信,象一大包糖果,看得我心裡甜絲絲的。明天不用上學,且聽我嘮叨三小時吧!爸爸信裡提到踢被的事,我已不敢踢被了,因為這裡的夜比香港冷很多,我常常縮成一個大圓球,緊捲著被子,連頭一起縮進被窩裡去。被子是棉質的,足有10cm厚,但万一空气鉆了進來,還是非常的冷。另外,還有幾張厚毛氈,都擠在衣物柜,以作後備。

       我的自學能力還不足夠,可能是英語不行的原因罷!有很多專用名詞不懂,用字典也查不出來,好象美史有個名詞叫「不分離的經理」,那原來是沒有總統的意思。起初,我不敢問美史老師,午飯的時候,我在老師的休息室門外繞了五個圈,最後我決定進去了,結果老師用紙寫,給我講解了我不明白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 現在我和誰談話都得用筆寫,不寫的話,就只能談「你好嗎?」,「你看來很好呢」,「是」,「不是」,這种近於白痴說的話。要不又裝懂,裝懂的話大家都不是味兒。有時時間緊迫,像放學後得趕巴士,趕不上就回不了家,那時談起話來,得發揮超絕的想象和敏銳的觀察,才能明白老師要我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 我在這裡有很多機會去看去想,這裡的人的思想和我們很不相同。因為我學社會學﹙I﹚,會接触到很多文化,社會的思潮。昨天我看了一部影帶,叫《路之生命》吧!戲裡說什么我不大知道,可是做報告的時候,我看到了二句話,一句是:“美國人的生命由希望賦與,不是原因意義、正義。”第二句是:“我們之所以存在,美國之所以存在﹙或曰組成﹚,是由於我們的不同之處。”很難用中文翻譯過來。但這些美國文字很淺,一看就懂,我很喜歡這种淺白又意義深遠的句子。

       寫到這裡,眼很睏了,先去睡一會兒…

       祝你們身体健康! 財源廣進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想念著你們的: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30-9-1999  於美國猶他州

第403封信 (離別第421天)爸爸今日聽的歌

親愛的女兒:

你好!

我們一家今天到尖沙咀北京道一號九樓帝廷酒家喝茶,時值風雲變色,大雨滂沱,爸爸望向維港,但見煙雨濛濛,不見航船。爸爸不禁把茶問蒼天,孩兒啊!你在何方?一家人,少了一個,不能團圓,茶是苦茶,美點亦索然無味。

回到家中,打開電腦,點歌來聽,以下是爸爸今天听過的其中三首歌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zqbY7RsJsBw&feature=related

花谢花飞飞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愁绪满怀无著处,手把花锄出绣帘 花开易见落难寻,阶前愁杀葬花人;独把花锄偷洒泪,洒上空枝见血痕。 随花飞到天尽头,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? 未若锦囊收艳骨,一□净土掩风流; 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!

 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FtgfGh93id8

一帆风雨路三千,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。恐哭损残年,告爹娘,休把 儿悬念。自古穷通皆有定,离合岂无缘?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。 奴去也,莫牵连。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9g2_J1ecLG4&feature=related

聽著這哀怨纏綿,憂傷悲憤的歌聲,爸爸又想起女兒你往日的點點滴滴,眼淚在心裡流。

祝你每天都開開心心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爸爸:老羊狼一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4月25日下午08:14於香港

菁兒昔日留美家書(18)

親愛的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:

       你們好!

       爸爸、媽媽,其實我這個人是很怕寂寞的,幼年在基浩小學的時候,每天都悶悶不樂地度日,只是回到家裡,就忘記了一切不快。現在我好象又回到童年,不是悶悶不樂,而是心境變年輕了,不再介怀遇到的一切。

      今天世史測驗只是拿了75分,我有些不快,畢竟我花了很多時間在這方面,明明背好了的,臨陣卻背不出來,但是我并沒有象中四那時,情緒低落長至一、二個星期,現在只二、三分鐘便忘記了,一如我童年的時候,為什么要介怀呢?不是不在乎,只是學懂了坦然以對。

       另外,我又畫起人物素描來,雖然我還未能畫出一模一樣的人像畫,但我的技術比起童年時,純熟了許多。我繪畫的心情,也像從前一樣,只是一心一意專想著繪畫,而不是老想著功課而忘了我的愛好。

       還有很多話沒有說,都留到明天吧!

       祝你們身体健康! 財源廣進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想念著你們的: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9-9-1999  8:10pm於美國猶他州

第402封信 (離別第420天)網友TC的一首詩和一段黎歌

親愛的女兒:

你好!

網友TC留言說會來探望爸爸,這使爸爸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,因為爸爸思疑他不是教授便是學者。他還特地為你寫了一首詩,爸爸照他的吩咐,特地抄下來寄給你,希望你收下他這份濃濃的心意:

寄 李菁

星沉月落雨相催
暮薄春紅楚客來
莫在花前濺感淚
未成譜韻已先哀

爸爸慚愧,如果TC先生來探爸爸,沒什么好東西送給他,爸爸知TC先生愛研究民間藝術,打算到時唱一段黎歌給他聽。這段黎歌的歌詞是:

「雨仔落落濛秧秧,小鼠叼貓窗過窗,黃牛咬虎咬“血”死,雞捕鷹婆半天旋。」因為這是黎話方言直譯,加上有些字在字典裡找不到,用了代字,所以讀起來怪怪的,但如果懂黎話的人,無論聽或唱起來,整段詞是非常順暢和合韻的。這是黎族人民民間藝術的結晶,用白話譯出來大概是這樣的:「細雨濛濛紛揚揚,老鼠“擔”﹙用口咬著的意思﹚貓窗過窗,黃牛咬虎虎將死,雞捕老鷹半天轉。」至於這段歌詞背後的含意和爸爸幾十年前,在一個數百人的演講會上,一開頭就唱出這段黎歌的故事,等日後有空,再跟你說吧。

祝你每天都開開心心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爸爸:老羊狼一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4月24日下午09:21於香港

第401封信 (離別第420天)一個非常守時的人

親愛的女兒:

你好!

如果將約會守時分為五級,「一」是最守時,「五」是最不守時,爸爸自認是可放在「一」的人,但比起金牌義工、一流手語翻譯員亞贊,爸爸還差一大截。

今早11時,約了亞贊在旺角地鐵站銀行中心出口等,他明天要帶「龍耳」成員到中大手語研究中心去參加活動,著爸爸拿幾本你的遺作《凝望》給他,到時送給教育署的人﹙因教育署的人索取《凝望》﹚。

約會遲到,幾乎是香港人的陋習。爸爸每次約人,準時去到,總還是要等10來分鐘,最離譜的一次,是爸爸準時去到約定地點,不見那人,打電話給他,他說他仍在家中,直把爸爸气個半死,是女朋友還好,等等無所謂,但他只是爸爸的後輩,還有事要求爸爸幫忙的呢!昨天約了陳偉業議員,當爸爸气喘吁吁準時於下午四時趕到去的時候,也是白趕,陳議員遲到了15分鐘。

因為這樣,爸爸養成一個約人只會準時到達的習慣,以免等候過久,浪費時間。但今早你媽幾次催促爸爸早些出門,她說:亞贊是個很守時的人,他每次都是提早等人的,你早些去啦!果然,儘管爸爸提早三分鐘去到,但亞贊已在那等著了,令爸爸感到有些歉意。以往多次約會亞贊,都是他等爸爸,下次,爸爸一定要比他早到。

準時赴約,是一种美德,是對朋友的尊重,也是對自己的尊重。爸爸知道你也是一個守時,守信的人。網友 shadowzo 說:“小羊,你之前不是說過會來下次聚會跟大家一起玩的嗎?為什麼不守諾言哦?我會傷心,大家也會很傷心。”爸爸知道你不能再來,但爸爸不希望你成為爽約的人,下次的聚會,就讓爸爸代你去吧。

祝你每天都開開心心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爸爸:老羊狼一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4月24日下午01:48於香港

亞贊也是你以前參加靜聲划艇會的成員,你們曾一起划艇,你

能在這張相片中認出他嗎?

Picture

菁兒昔日留美家書(17)

親愛的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:

       你們好!

      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:「這天我身在德國的集中營內,探射燈射出無數光線,舞劍弄刀,劈開了流水般盪漾的黑暗,映照著牆上的字句,那罪狀。我們躲在光與光之間的縫隙,在逃亡。不知是誰,嘮叨著我們听不懂的咒語,回頭一望,一個德國軍官,峨立在我們眼前。」天邊破開一道曙光,真相大白,站在我們跟前的,其實就是我們的美史老師,他熄了室內燈光,用高映機給我們上課呢!

       好了,笑話到此為止。今天是家長日,我們一口气見了六位老師,他們都對我稱讚有加。不過我美史上那個C,給我的接待媽媽很大“震撼”,她想我轉科呢!但美史老師說我非常聰明,而且正在進步中,他扳起臉孔,叫媽媽千万不要替我決定轉科與否。我自己就滿有信心,踏出弟一步,「跌跤」在所難免,何況這是AP科呢!

       你們等著瞧,這是我惟一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 老師們十分喜歡我,同學也是,大家雖不稔熟,可是一見了面,都是很熱情的,沒什么說話,就是高興。一到禮拜天,生活就沉寂得似死水一潭了。

       好了,下回再談。

       祝你們身体健康! 財源廣進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想念著你們的: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8-9-1999於美國猶他州

第400封信 (離別第419天)悲傷的歌帶走悲傷

親愛的女兒:

你好!

一早就見到羊May-媽媽又點了二首歌給爸爸,爸爸打開來听,驚訝地發覺,那個網葉裡,有很多爸爸那個年代的歌,爸爸專挑那些曲調悲愴激昂的,逐一听來,漸漸沉醉其中。

你說:「回想我的一生,是痛苦居多」,爸爸又何嘗不是。爸爸自幼生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,加上後天坎坷的遭遇,早已習慣了只喜歡听悲歌。就象一個喝慣了苦烈酒的人,一旦改喝沒有度數的甜酒,便覺淡而無味,難以下嚥。所以,網友HaPPy勸爸爸听一些正面的歌,恐怕難如她所願了。

爸爸今天听了電影《怒潮》的(送別),(濤聲依舊),(夢駝鈴)和網友TC點的(男燒衣)等等十多支歌曲。那歌聲,象一道道清幽哀怨的流水,流過爸爸的心田,將心中的悲傷一點一點地帶走,心情反而舒暢了很多。

有了這個歌網,爸爸又多了一個好去處,以後就不會覺得悶了。

祝你每天都開開心心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爸爸:老羊狼一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4月23日下午08:56於香港

菁兒昔日留美家書(16)

親愛的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妹妹:

       你們好!

       沒想過爸爸曾有被逮捕的危機,爸爸的青年歲月是不是一部頑童歷險記?可惜這部歷險記滲透了酸苦,流浪,窮困和高壓統治,一點也不好玩。

       我發現我不很懂得怎樣使用英文標點符號,他們的使用方法與我們的很不同。我弄不清楚「……」是什么時候用,「;」又是什么時候用,好生煩惱,唉!

       在這裡我似乎不可能會遇到什么危機,唯一的危機就是還弄不清楚入讀大學的途徑,但不要緊,下回去圖書館的時候,我會查查看。

       另外,我的生命漸見沉悶,對著別人沒有了話題。對著你們,怎么會有這么多話說呢?這可能是因為我對別人了解太少的緣故罷。但是,遇著一點小事,如去商場我就很高興,因為難得外出一回。去圖書館也是我不可少的消遣。

       現在我的功課漸漸多了。我看書的速度很慢,不用字典也可以,但就有點似盲人摸象,摸不到個中心點,只能摸個大概。其實比起在港時,功課真的不算多。我計劃在某些科目上多花心思,例如美國歷史,有些較淺的就儘量做快些。

       旅居美國已有1.8個月了,相信很快就可與你們相聚。我想天天留在家中教小妹,又想出外做暑期工,又想去國內看万里長城,又想和爸爸去爬那個給我們爬了不知多少次的山…,一時之間有很多事想做,也許是我太貪心了。

       媽媽可不可以帶我去酒樓做一、二回幫工呢?讓我去体驗一下你們的生活吧!我知道這樣還不能完全体會你們支撐這個家的辛苦處,但能感受一點點也好。

       不如叫家姐也到外國住一年半載,教爸爸天天寫信給她,好嗎?

       唉!太多異想天開的想法,不知能否行得通?

      祝你們身体健康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7-9-1999於美國猶他州

第399封信 (離別第418天)听歌有感

親愛的女兒:

你好!

網友羊May-媽媽送了一首歌給爸爸:﹙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aLvsd3r0c0M&feature=related﹚那是林子祥唱的《莫再悲》,爸爸開來听了,也明白網友的意思,是給爸爸打气,希望爸爸放下悲傷,笑對人生,重新上路,但是,那又談何容易啊!

听著這首歌,爸爸才驚覺,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听歌了。少年時期的爸爸,是個很愛唱歌的人。跟你爺爺做泥水小工,每天由開工唱到收工。由於自幼家境清貧,加上常見你爺爺不幸的遭遇,爸爸只喜歡唱一些曲調悲傷的歌,最常唱的有:電影《洪湖赤衛隊》插曲–別娘,《白毛女》的避債,現在還依稀記得歌詞,「娘啊!兒死後,把兒葬在洪湖旁,讓兒的墳墓向東方…」,「漫天風雪,躲債七天歸家來,地主逼債如虎狼…」。

1978年來到香港,發覺世上竟有錄音機,能將聲音錄下來。於是買了一部,唱了好幾首歌,錄下來,連錄音機一并帶回去送給你爺爺。此後很多年,爸爸每次回家去,你爺爺都拿出來重複播放,與爸爸一起听。

今天,爸爸惊見網友tccheung大駕光臨,跑到他的Blog去讀了杜煥雜寫,不禁為杜煥垂淚,杜煥是演唱地水南音的一代大師,雖然爸爸以前不懂得地水南音是怎么一回事,但今天已明白那是一種愴涼的演繹方法,可使聽者流淚,別有懷抱之人心碎。想來爸爸應該是那种曲子的知音人,等來日有空,去買他的錄音帶<訴衷情>和<憶往>回來聽聽,也許能紓解心中悲苦。

祝你每天都開開心心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爸爸:老羊狼一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4月22日下午09:14於香港

菁兒昔日留美,爸爸的家書(49A)

菁菁,親愛的女兒:

       你好!

       今日收到你26/927/9的日記信,門口又是“啪”的一聲,我正在煮中午飯,看到是你的信,便熄了爐火,先讀信。你在與人相處這門學文上總算有了進步,很好,當你學會了這門學問,對你將來進入社會工作是大有裨益的。關於入讀大學的途徑,你不必担心,到時我會為你們打聽得一清二楚。先要看看你幾個月之後,是否具備了上大學的能力,再做這個決定不遲,你暫時不必太過操心,先用心讀好書方為上策。你不要老想著回家的日子,你越計算,日子就過得越慢,你不去想它,反而會過得很快。你回來之後,想做什麼都行,爸爸一定會助你達成。你信中所提想做的事,只是一些小兒科的事,如果要做,只是舉手之勞罷了,并不是什麼異想天開。英文標點的用法,我問過你姐姐,她說不難,我叫她將一些經驗寫出來寄給你。如果你這種生命也算沉悶,那麼爸爸以前年青時仿如活在一個大鐵籠裡的日子算是什麼呢?你感覺到沉悶,可能是沒有男朋友,沒有戀愛的原故,你可嘗試結交異性朋友,但要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。

       你的信很得意,信封有字,封內有家書,由信外讀到信內,令人倍覺精神。如果每個人的信都像你的一樣,那麼郵差叔叔送信路上一定不會悶。你信封上那首詩不錯,世上有二種人,一種是看別人故事的人,一種是寫自己故事的人,孩子,你的一生注定是個寫自己故事的人,就用你的一生,編寫一個美麗動人的故事吧!你信中的第三行寫著“嘻嘻!”二字,我仿彿聽見你的笑聲。孩子,你不必牽掛著我們。爸總覺得你沒有離開過,你仍在爸爸的身邊,俗語說:“女大不中留”。就算你現在沒有與爸分別,將來你也必定要嫁人,過你自己的日子,但爸爸的精神將會永遠陪伴你。

  

請代問接待家庭一家人好!

祝你的生命多姿多彩!永不沉悶!

爸爸

香港時間7/10/1999/11:22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藍湖城時間 6/101999上午9:22于香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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