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載《我童年的水果糖和泡泡糖》

原作網址:老工人

我童年的水果糖和泡泡糖
辣辣菜——它的根是我童年的水果糖。


我童年的水果糖和泡泡糖
甘草——它的根是我童年的泡泡糖。
今日上山,突然在田埂上发现了我儿时最熟悉的东西——辣辣菜。为了验明真身,马上拔出一棵
来,擦了擦根上的土,放到嘴里嚼了嚼。辣丝丝的,稍带点甜味,味道太正宗了,就是它!我童年经常自己去挖来捱饿解馋的辣辣菜。还有前几天拍下的甘草——一
味最普通的中草药,儿时只有跟着大孩子们去坟头和老庄廓里才能挖到的高级零食。

那是1958年夏天,我才四岁,身为县妇联主席兼城关镇副镇长的母亲突然被下放回老
家了,原因只是几个月前去省党校学习回来后,悄悄告诉一个要好的女同事,说学习期间党校有两个人因为过不了甄别审查这一关而自杀了。这正是那个无良之辈天
赐的晋升良机,第二天母亲就被隔离审查,几个月后就被作为“阶级异己分子”下放回老家当农民。当然,那时子女的户口是随母亲走的,我和七岁的姐姐,不到一
岁的大弟弟,也一同下放农村改造思想。

以前的事记不清许多了,但那以后我突然就懂事了,觉得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,最疼我的
保姆李阿姨没跟上我们来,不高兴了没处撒娇去。母亲一下乡就赶上了大炼钢铁,在两三里路外的工地上拉风箱,爷爷就抱着弟弟,带着一路跟着他小跑的我,一天
几次去炼钢工地上,让母亲给弟弟喂奶。叔叔和婶婶也成天在公社里劳动,不怎么见面。奶奶腿疼很少下地走路,大堂弟才两岁还不能跟上我出去玩,只有我和姐姐
两个人在一起玩,村里其他孩子们叫我们“城里娃子”。

所幸正赶上刚刚办起的公社食堂,吃饭不用愁。一到吃饭时间,爷爷就从他看护的果园里
回来,带着我和姐姐、弟弟还有堂弟一起去食堂吃饭。那时候可是没有定量限制的,像后来上学学习到的共产主义社会一样,各取所需。大家都围着大桌子吃饭,没
几个菜,好像除了几样稀饭外就是馒头。一向省吃俭用的中国农民,怎么也就像现在大专院校的学生一样,好多人把馒头啃两口就扔了,嫌凉了不好吃;稀饭喝两口
就倒了,再换一样喝。爷爷总是嘴里唠叨着:“崽王八日的,这还是个庄稼人吗?”饭后把桌上的半拉子馒头捡起来,把衣襟里揣得满满的,然后端上些饭菜,带回
家给奶奶吃。

爷爷的果园土改前就是我家的,就在我家车门外面,大概有五六亩地吧,爷爷从小就伺候
这个果园,是当地有名的果菜专家,好多远乡的农民都请我爷爷去给他们的果树接咀子,诊断果树病情。土改时爷爷因为是弟兄里面最小的老五,轮不上管家,所以
躲过了一劫,没有带地主分子的帽子,这帽子带给了我大爷爷和二堂叔,我们其他人的阶级成分都是地主成员。土改时果园被分给了好几家,但还是请我爷爷看果
园,合作化到公社化,分出去的土地又集中起来了,爷爷更没说的一直就伺候着这果园。

回家后等奶奶吃完饭,爷爷就回到果园里,把一大襟剩馒头倒在果房前的大篰蓝里晒干,
然后堆到果房里屋里。要知道那时人们都穿着大襟衣服,能盛不少东西,时间长了几乎堆了大半屋子干馒头。那时候个人家里的粮食全部上缴了食堂,铁锅砸碎炼铁
去了,锅灶拆了,农户家里不许冒炊烟,彻底消灭了私有财产。家禽家畜都不许养,院子里只有几只猫和狗,也倒省事,吃饭时猫狗都学会了跟上主人去食堂,蹲在
桌子下面吃饭,也享受着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生活。除了饲养牛羊驴骡的饲养院外,公社还办起了养猪场,养鸡场,开始时和食堂一样,由于一下子没收了农民多年
的存粮,显得粮食很充裕,所以牲口们也是各取所需,过起了共产主义生活,吃的膘肥体壮。

但是好景不长,还没过几个月,馒头就越来越少,后来就搞起了定量,再后来连定量都维
持不下去了,就按人口给每家分了点粮食,让各家重新开火做饭。但是铁锅脸盆都炼成废铁了,做饭只好用砂锅,又慢又废柴。到了1959年春天,就开始饿死人
了,公社民兵把守着路口不叫饥饿的人出外逃荒,人们只好在生产队的地埂上挖野菜,剥榆树皮吃。和所有人家的孩子们一样,放学后姐姐就领着我和弟弟、堂弟一
人拎个小铲子,到处自力更生挖野菜吃。

由于人人都挖野菜,所以那时候挖满一小筐野菜也很不容易,苣苣菜、马苣苣菜、蒲公英
(我们那里叫黄花)还有苜蓿等是不能现吃的,就盛到筐子里带回家。碰上辣辣菜,挖出根来,把土搓一下就咬下白色的比火柴粗一点的根嚼着吃了,然后把叶子扔
掉。以后吃习惯了,嘴里没味道了就去挖辣辣菜吃,真成我们的水果糖了!至于甘草根,长的又深又粗,而且是木质的,几岁的小孩子拿个小铲子根本没办法,又都
长在坟地或废庄廓里,怕那里有鬼不敢去。只有十来岁的大孩子想去挖了,叫上我们一群小兵蛋子壮胆子,然后给我们每人分一段甘草根,甜甜的很好吃。一小段甘
草根能咂好长时间,咂干甜汁后就把草绳一样的废渣扔掉,唯一缺点是不能吹泡泡玩,简直就是现在孩子们的泡泡糖啊!但是甘草根不能多吃,吃多了要流鼻血的。

至于爷爷晒干的馒头,那是救了我家的命的,当时是我家的最高机密,现在早该解密了。
到食堂快不行的时候,爷爷用土坯把果房里屋封起来,只留下炕洞大的入口爬出爬进,说里面放的是蔬菜种子,不要叫孩子们糟蹋了。爷爷成天到晚就住在果园里守
着,只有到了晚上,爷爷才敢拿回些救命粮给我们孩子们吃,大人还轮不上。这些干馒头和爷爷晒干的甜菜片,帮我家度过了那恐慌的1959年。

發表者:凝望

君看汝雙眼 不語似無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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